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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长账期泛滥的潜规则
我有个同行朋友老刘,开了一家专注于精装书加工的企业,主要给一些印刷企业做配套加工,老刘这两天和我聊天的话题非常悲观,正准备把工厂转了或者关掉。其实就北京市场而言,精装书加工企业并不算多,老刘的工厂10多年来也算小有名气,即使在决定关厂的这个月,为了赶制一批活儿,工厂工人还连续加班多天,只忙里偷闲放假休息了一天。
 
老刘不差市场,不差客户,不差加工能力,准备离场的唯一理由就是差钱。曾几何时,老刘的客户——那些大型印刷企业开始拉长加工费的账期,往往一个客户几十万元的加工费能拖欠几个月,甚至几年。而对于老板老刘而言,工人每月工资拖欠不得,物料采购款拖欠不得……每月产值数据很可观,可也仅仅是账上的数据,现金流经常紧张,还需要自己补钱。长期的压力让老刘终于痛下决心:“做印刷生意太苦,没法做了。”
 
老刘的苦我懂,我也是一家服务于印刷企业的后道加工工厂的负责人,我能去挑不还价、不挑刺、现结的优质客户吗?在印刷行业中做生意还真不能。据我了解,客户不断延长账期的理由大多是以下几种——“我的客户还没有给我结算呢”“你给我再宽限几天吧”。这些理由真的让人苦笑无语,账期怎么可以传递呢?他人拖欠怎能成为我拖欠的理由呢?但事实是,延长账期逐渐传染,成为印刷行业一个泛滥的潜规则。
 
此前我在印刷企业的上游印刷机械器材供应商工作过,彼时印刷企业拖欠货款或者恶意延长账期的情况同样比比皆是,我的销售同事甚至因为应收账款,只得蹲守在印刷企业老板家附近,唯恐老板跑路销声匿迹。
 
我知道利润渐薄的印刷行业,账期是印刷企业老板舍不得扔掉的救命稻草。曾有印刷企业老板直接和我说:“我就是拿合作企业的货款、加工款作为我的现金流,要不然我怎么活?”我曾幻想印刷行业的理想状态是大家互帮互助、互惠互利、共同发展。显然,把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”的规矩重立起来,对于此时的印刷企业已经变得遥不可及了。
 
对于这不靠谱的账期,对于已经把信任这层外衣脱得快“一丝不挂”的商业环境,我想企业合作间信用成本会变得越来越大,内耗会越来越多。这使得很少有企业还能安安心心去抓生产管理,去抓市场研发,一个爽约的客户可能就让企业的处境变得被动无助,推而广之,这种环境下的行业自然也就看不到希望了。
 
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企业特别希望把电子商务引入印刷行业中的原因,至少还有个第三方支付可以解决欠款的问题;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地方行业协会举办诚信企业的评选公示、树立行业标杆、寻找行业良心的原因。
 
本来账期对于商业伙伴而言是一种因信誉而得到的优厚奖励,结果却成为很多人面临信用破产的先兆。确实,我们可以拿起法律武器来保障权利,惩处那些不守信誉的人,但如果在行业监管和健康商业环境营造上能先行落实,可能未雨绸缪就比亡羊补牢来得效率更高。
 
老刘即将离开这个行业,很快会有其他企业替代,但老刘10多年来对于精装书制作的宝贵经验,10多年来在行业深耕细作产生的这一份坚定的热爱,被一个基本的道德问题所摧毁,这多少有些讽刺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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